这是一代人的记忆，也是一段珍贵的网络史料。

高校BBS曾经是各大高校在校生和毕业生交流情感、探讨问题的平台。

高校BBS——本文中所述的中国大陆高等院校的校内论坛系统，大约于90年代后兴起，并于2005年左右衰落。

它们多以带有地方特色的四字或三字名词起名，例如武汉大学的“珞珈山水”，厦门大学的“鼓浪听涛”，中科大的“瀚海星云”，清华大学的“水木清华”，南京大学的“小百合”，复旦大学的“日月光华”。

曾经登陆过这些网站的人，会记得那黑色屏幕背景下闪烁的彩色字符。在telnet终端时代，大部分校内用户使用宿舍里的个人电脑，学校机房的计算机，连接上一串神秘的域名，接着跳出一副由字符拼接成的欢迎图片。由此，进入了一个神秘的领域。

大部分高校BBS的分类讨论区下分数个“区”，每个“区”下面设立相关多层细分版面，如学科专业讨论、校园生活、院校间交流、美食、情感、兼职、招聘、二手交易等，而情感版块又分为“恋爱版”“婚姻版”“家庭生活版”等。论坛内容包容万象，从游客可以匿名访问并阅读其中的文章（或叫做帖子），但无法发帖。而注册用户可以发布文章。

在分类讨论区之外，还有个人文集区和精华区。个人文集区可以视为个人发表文章的空间。精华区则是由版务不定期地摘选分类讨论区的优质文章汇入其中。

根据文献中的数据统计，在2007年时北大未名BBS拥有45000余个账号，版面浏览总时间55万小时，登录人次多达861万。然而，版面虽然众多而庞杂，但数百个版面大部分已经名存实亡，甚至数年没有新帖，不少版面处于无版主状态，甚至被废弃。

“9月3日本是开学高峰，但上站人数为374人。平均停留时间37秒。蹙额讲座通告、调课通知、志愿者召集和广告外，几乎没有新帖。与数年前在线人数始终在千人以上的盛况相比，应该是冷落萧条。”

要问原因，大致有三个方面，一是BBS信息组织和浏览方式的固有缺陷、二是新媒体的冲击。

天生缺陷

高校BBS和大部分传统论坛的信息组织本身比较落后。

首先首页推送热点信息的方式单一。在登录时界面上会有一个“本日十大热点”新闻提示，除此之外除非亲自进入每个版块查看，否则无法知道整个BBS社区当日的热点动向）。虽然在每个高校的局域网中，本校的BBS都有较多的数量群，但不同的BBS之间的信息在软件设计上也没有互通，高校BBS和学校其他服务之间的关联也相当松散。大部分高校的教务系统、门户网站都安排分散、查询困难，或者只有简单的链接而无深度整合。BBS越发无法满足交换最新信息的需求。

此外这类BBS使用telnet协议，虽然在网速低下的时代加载速度快，但随着互联网总体提速，其单调的界面、不能显示图片的缺陷和受到极大限制的排版也极其落后。telnet界面需要通过键盘操作（后来部分BBS系统可以通过Cterm等增强软件支持鼠标），新一代的互联网用户没有耐心适应。（至于台湾PTT论坛为何黑底蓝字界面经久不衰，是个谜）

在我上大学的2012年左右，正是开心网、人人网（2009年前名为校内网）、chinaren、微博等社区竞争的时代。

“这些网站的信息流模式能够模仿现实社会关系网络，通过关注-分享-转发-即时互动的模式获得了大量青年用户青睐。而传统BBS以主题版面为分类基准，掩盖了个人的主体性。混合了校友录、个人空间、博客群等多种属性优势，同时又能实时更新好友状态、信息流的人人网迅速占领了校内BBS的生态位。”

一篇相关论文如上描述道。而随后兴起的web2.0革命，人们开始把网站的内容模式转向用户生产：用户的互动是第一位，用户可以自行形成基于兴趣或人际关系的圈子，用户间放射性传播话题，之后再以用户为资源，从附加服务（如游戏、广告投入、合作网站资源分流）来“收割用户价值”。而主题纵深挖掘的网站也替代了BBS的职能。

直观点说，我为什么不去用人人网，看看同学们十秒钟前在刷什么新鲜事；或者去CSDN这种技术社区讨论编程，而是要去BBS里面编程版面里杂乱而无人问津的几个代码讨论帖？为什么不去同城网上看租房信息，而是要去BBS里翻阅零星的少量发布帖？ ——有人这样评论道。

虽然它已经风光不再，但我们可以回头来回顾一下BBS系统的诞生。

BBS系统的诞生史话

要说一般意义上的类BBS系统的祖先，或许还得 追溯到1978年芝加哥地区的一群计算机爱好者，他们在Modem上编写了一个把电话呼叫转接到主机上的8080汇编程序——并传回一些文章列表。当然电话费贵得可怕。

后来1978年出现了一个MS-DOS下的能够自动互相呼叫和传输数据的Modem服务程序Fido，并演变成了惠多网（FidoNet）。惠多网在90年代中期年左右成为了拥有4万个节点、通过电话线把全球连接起来的计算机网络（实际上今天还有人用，就像usenet和IRC），远至南非和新西兰。

惠多网的工作机制是这样的：把数据存储几个小时，然后在特定时间（通常是半夜，那时候电话费最便宜）连上，转发上下级节点的数据包。所以它是一种“半离线”的计算机信件网络。接着FidoNet上出现了叫做SYSOP的公共信息存储、转发系统。这就是BBS的雏形。

中国的BBS系统雏形

中国的计算机网络最初也有这样一段类似的历史，不过国内的BBS并不需要徒手起家，九十年代开始蓬勃发展的高校BBS所使用的代码源头是密西西比州立大学开发的PirateBBS/Eagle BBS，后面由台湾中正大学和台湾清华大学分别改造为Firebird BBS 2.0和Maple 2.x。

Firebird BBS 2.0也有多个衍生分支，如清华大学的SMTH BBS和Firebird 3.0k和KBS BBS，以及南京大学的小百合BBS所用的程序是改造自台湾中正大学Firebird 3.0的Lily BBS。Maple分支衍生版有一个比较著名的——台湾大学的PTT。熟悉台湾地区互联网社区的人都知道PTT——那个黑底蓝字，看起来配色十分简陋的古董论坛。

话题说回来——高校的BBS系统通常由热心学生维护和改进源代码。而最早的服务器几乎都是在学生宿舍里架设的：

“1999年9月17日，为了庆祝北大研究生宿舍楼通网，他用自己的个人电脑搭了个BBS，最初的域名以他的ID”lepton”命名，三天后，进站欢迎改为塔、湖、图的画面组合。这个BBS被人称为一塌糊涂(YTHT)”

“吴涛未能预见到，在关闭之前，ytht会成为教育网内平均在线人数最多的BBS。他回忆称：我买了一个160M内存的机器，就觉得可以做糊涂永久的服务器了。”

校内的BBS也有很多好处，例如IP地址和带宽几乎是免费的（依托于比Internet发展更早的教育线路），设备也多有学校赞助。而迅猛发展的BBS系统，也加速了信息的传播。例如清华大学1996年的朱令铊中毒案，最早就是在水木BBS上讨论起来（现在仍然能够看到当时的帖子存档）。最近，著名互联网用户 @花总丢了金箍棒，也披露了90年代末自己通过BBS救人的一段故事。

高校BBS的发展中诞生了一些有趣的互联网用语，如熟知的“版主”/“斑竹”，sysop（KBS系和Firebird系BBS程序里的系统管理员代号，类似今天的admin）。还有“灌水”“faint”“穿越”（指在一个站点内通过SSH隧道访问另一个站点）——虽然大部分已经成为流行词中的死语。

此外精心维护某个版块的人通常会用彩色ASCII字符画来作为版面登入的欢迎界面——彩色ASCII字符画也是一种古老的互联网艺术。

至于线下活动，BBS用户会有自发的版面活跃用户聚会，称为“版聚”（这件事，现在叫做“面基”），有的还会制作版面专题文化衫，进行站庆活动。

虽然高校BBS在极早期多是学生或兴趣社团的自发维护，但后面几乎都纳入了党团组织的管理，例如某高校的站务组就隶属于校团委。这里不得不提到高校BBS发展史上2005年的那次风波。

（接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