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每一天(11)

3月12日到3月18日。

2022年3月12日

(周六)

早上睡到九点多起。老爸依然在楼上干农活。我和老妈先吃早饭。喝粥时在聊养老金亏空的话题。老妈说:我要活到八十岁,而且是质量很好的八十岁。

前一阵子她骂老爸时说还天天说要活到一百岁,这种鬼样子能活到退休我都不信。我也觉得老爸的卫生习惯很差:晚上从不刷牙,满口牙齿都是牙菌斑,经常酩酊大醉直接进被窝。

虹姐孩子突然急性肠胃炎,临时取消。玥今天正好又是去医院调整牙箍松紧的日子。稍微收拾了一下要带去J景区的东西。

11点多,背着书包,骑摩托去玥家吃午饭。她爸妈早上还上班,于是我和玥下厨,我炒了个豌豆。她奶奶喜欢吃面线,于是玥做了面线,细细地用凉开水过了(除去咸味)。

饭后午睡了会儿。玥家靠着马路,整个中午都听到施工打桩和切割机的噪声。玥起来后,我好奇地看她画眼线,画睫毛根,用眉笔,对化妆品的用具问这问那,还把她的香水小样拿出来闻。闻到鼻子失去辨别能力为止。

三点许一起步行到G公交站。正遇见同事香姑,她提了一大袋零食。几分钟我们看到陈姐的车了。

(中略)

……预定的度假小酒店大堂里有不少书籍,我随便拿了本张抗抗的散文集看。别的同事在长桌另一角高声打牌,玥和L坐在我对面,L在默默吃零食,玥在手机上用app做题。

酒店房间有电动窗帘和带”卫洗丽“功能的智能马桶,也很整洁。 和玥、香姑稍微探索了下二楼的观景平台。 山庄靠山而建,空气清新微微带着湿润。

下午时分稍微沿着酒店门口的环山路散步,捡拾了三个很大的松子,(其中一个略不一样,猜测是雄球果和雌球花的区别。)晚饭前各自在山庄外的小道上散步。 玥说我的拍摄技术很差,很认真地要求我多拍照。“不然老了之后,一张能看的照片都没有,多寂寞啊”

晚饭时,切成带肉肋排和其他肉块的烤全羊也散发着油脂与松木香气端上长桌。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小孩子更是兴奋地甩着摔炮。 忧愁的暮色渐渐被更深邃的海蓝代替……氛围灯点起来了,火锅开起来了,注意力开始被火锅架上滋滋地冒油的五花肉、豆腐、鸡翅、明虾所吸引。

差不多饭饱后,篝火也点了起来,小孩子们兴奋地拆着烟花包装。 音箱也播放着周杰伦、五月天、伍佰等老歌。 玥倚靠在我肩膀上(或许是我倚靠在她肩上)安安静静地跟着歌哼。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孩子们在噼啪作响、火焰热烈而恍惚的篝火边发疯绕圈。

2022年3月13日

(周日)

香子昨夜和玥聊天到1点多。早上睡不起来,于是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去登山的人。除了昨晚(或许因为吃得太杂,烧烤调味料太重而)腹泻,今天真是愉快的回忆。

和同事沿着登山道爬了J景区。看到了飞瀑。依偎在玥身边和其他同事一起合影。雪欢家的大女儿带着小米对讲机,一蹦一蹦地走在队伍前面。山林里的空气带着浓郁的松脂香,久违的上班以外的。虽然我们偶尔还想到自己是不是要戴口罩比较好。

回程坐了电瓶游览车。

中午吃饭后去前台把退房时间免费延迟到下午14:00前。考拉君去别的房间打牌。在房里洗了澡,正要午休时,玥突然发微信说本县疑似有疫情,可能要封锁高速,不知道是否会封锁其他县界,搞不好要快些回城好。于是我迅速通知考拉君下楼。大家面有恐慌,纷纷把口罩戴好(但旁边饭厅里那个全是中老年人的旅游团几乎没有人戴口罩且在高声谈笑,还有唱着歌曲的)

陆陆续续听到小道消息的同事也都在大堂集齐。可是伟哥家已经在半小时前先离开了,雪欢家也先开车出发了。然而这时候又听说需要持有24小时核酸阴性证明才能进入市区,我们猜测他们是不是无法会在K高速的西口被劝返,或者拦着现场检测核酸?

我们坐在茶桌等待着防控政策的具体指示。百无聊赖的雪欢家的大女儿来央求玥出游玩的点子。玥想了想,说:大家来猜一猜我手里的这根油纸伞的伞骨,它是奇数还是偶数?没猜中的要负责给大家出一个游戏的玩法——于是这样就把动脑子的活外包出去了。(虽然最后还是被小孩子们拉着开始玩起了石头剪刀布来进退踩着的格子的游戏。)

不一会儿写着X县医院的的白色医疗车辆在酒店门口停下,穿着防护服的核酸采样人员从车上搬下物资——好的,是试管和酒精。酒店领班很有礼貌地请两个旅游团各自排队。 8人一管。

采样结束后,听说“不是泉州户口的可以离开了,不用等核酸结果”。 于是松了一口气,帮忙把别的同事的行李搬上车后,我们各自道再见,返程。

然后去玥家休息,和她拆剪刚买的鲜切花(雀兰和绿绒草,还有鸢尾和紫玉兰)。玥的老爸也回来了,玥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经历。

之后玥老爸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玥的老妈也下了班回来,电视里又在播放西游记。(玥伸头看了一眼:喔,这就是那一集蜘蛛精的……。 玥老妈很无奈地笑说只有这方面的知识她记得最清楚。)

正如同往常一般在小玻璃桌边并排坐着吃晚饭时,玥的手机上突然来了个要求统计2月28日以来职工及共同居住人是否有经过疫情区域的紧急统计公文,晚上9点前上报。 她找她老妈要一台旧的Android手机收取公文(注:可能因为不信任Apple,iPhone的政务通软件不开放相关功能)。

由于时间紧急,玥不得不费力地一个个打电话给同事问是否有。 弄得我也无心吃饭。扒拉干净后,替她在笔记本电脑上制作表格。

骑了昨天放在玥家小区楼下的摩托车回家。推门老妈在餐厅角落坐着剥豆角,音量极大地在播放微信读书中《人世间》的有声书。她最近耳朵很背,稍微隔个转角讲话,就要扯着嗓子才能听清。我可能得提醒她不能一整晚上都插着耳机看剧。

2022年3月14日

天气潮热,左边扁桃体肿痛。换上了很薄的运动外套。

中午吃饭时老妈提到小瓜子报的兴趣班太多,足有十来个;她坐小姨的电动车回家里去,困得问:奶奶我能不能睡一会儿? 小姨觉得于心不忍,但还是说:怎么能在电动车上睡? ——老妈的总结是:小孩子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并不意味着她在这方面能培养出特长。

下午接着去运送档案。路边有炒土豆、大饼的摊。还有“十五元一件”的童装。丽姐饶有兴致地慢慢挑选着。 突然似乎是城管要来了,正巧摊主的小孩子抓着一张地上捡的(似乎是跆拳道培训的)传单说“妈妈我要练这个”,她妈妈急急忙忙地收摊,说“不要烦我,给我扔了!“

下班后陪玥去单位附近的冷饮店买了一大袋雪糕、冰淇淋(花了百来元。有的无水高乳脂的新兴雪糕品牌比较贵,十几元一罐;有的冰棍只有八角一块钱),载玥回家。

晚上老妈学校所有师生核酸检测,听说F年段S班有个孩子父亲所在的单位有阳性病例。整个班要留到结果出来才能走。

老妈从同事那里听了“盐酥鸡”的做法,于是在家里用本地粗盐做鸡,成品死咸死咸的。

晚上给老妈放了电影《青木瓜之味》。很凝重压抑的越南家庭生活图景。

早早地睡了。

2022年3月15日

昨天大概睡了十个小时。今天天气普通的热,没有昨天那么湿热了。但早上起来两边扁桃体都肿痛,还口渴。

早上单位司机开车,接着和阿静、丽姐去运送档案。胳膊酸痛,估计还要3趟。

在16楼参加了全楼核酸检测。

中午送玥回去。槐树叶子被风吹落了一地,穿过打着旋儿起舞的叶子。玥一路上都在哼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的旋律。

近两周股市暴跌,上证指数似乎要重回三千点。政策监管导致美国上市的中概股股价几乎清零。老妈前些日问老爸股票如何?老爸迟疑了一下,说基本都已经撤出了,安全。他最好是说了实话。

下午仍然开摩托送老妈上班,电梯里的广告是玻尿酸水光针、各年份茅台回收、正宗福建佛跳墙。觉得这个时代很无趣。

下午上班时阿静坐在椅子变一边吃花生一边和黎苹抱怨婆婆偏袒。

这两年多了不少疫情相关的段子,像是“没有爱情,没有友情,只有疫情” 还有“这两年读书的孩子应该发函授学历”等等。

整个科室好吵。一波一波的同事来喝茶聊天。有些烦躁。同事Z在谈论她老公的某个同学自杀的旧事,秋大姐笑着说“抑郁症就是太较真了,我们这种大大咧咧的哪里会得抑郁症”。 而丽姐慢条斯理地聊她推销茶叶的兼职不好做没什么副业收入还有“年轻时”候当模特走场子的见闻。 一会儿负责征信数据的工作人员过来对接数据接口的工单反馈。阿静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突然失声说道诶某个明星逃税上新闻了。耳边七八个声音嚷嚷,真想把显示器摔地上发作。

生活的真相是,平凡人的生活里,没有值得让他们为之活下去的东西,所以也就没有值得让他们为之去死的东西。

泉州疫情似乎有些严重。机关幼儿园已经停课了。

大舅下午问说能否把某个博客的桌面方式放在手机桌面上,又问是否快速定位到早期的文章。我想了想,blog没有按时间排序归档功能的话,估计就只能把博文目录连同正文爬下来,然后自己做epub电子书了。

大舅看的好像都是些市井文学,中年男女情爱恩怨,(下略)

下班后载玥回家。没有特别发生什么事情,一路听着她在小声哼《蓝精灵》和《让我们荡起双桨》。她拎着一小袋刚才去送材料时拐去法式西点店买的开心果仁装饰蛋糕。开着开着,她突然说道:你的后脑勺(靠脖颈处)有根白头发欸。 我假装生气:“好的方面都没注意,专看这个。” “这不反过来说明我多关心你呀。”

经过N公园时,身右边仍然是一轮太阳。玥说”太阳每天都在变化啊,只是有时候不那么明显“。 顿了顿又说”又大又圆的东西都是美好的。“ 我一边注意着车况一边打趣道”我的肚腩也是又大又圆,怎么没听你说是美好的呢?“ 玥在后座咯咯地笑起来,停了停,突然又说“我突然想到一个视频,要不要发给你看……嗯,还是算了吧,不然我觉得你会记仇。” “不用发我已经开始记仇了” “哈哈哈哈啊那我还是不发了。”

湖滨路排满了轿车,检测点拍着两道长列在做核酸(估计是这些天去过泉州的人)

回到F路口时,打电话问了老妈,正好她们也下班,于是等了六七分钟。她们学校发了一小提卫生纸,权当三八节礼物。

我觉得爱恋,以及别的珍贵的东西,就像是珍珠。假如一层层剥离它,落下的无非就是些粉末——它并没有所谓的“核心“。而它就是由日常的那些说笑,晚风,握着手的片刻——这些共同度过的时光凝结而成。

晚上自己下了挂面吃,再烫了点油麦菜。老爸明明第一个回家,也不洗碗,或者把稀粥下了,也不炒菜,而是在楼下慢慢散步,然后楼上拾掇花草。等到我们饭差不多做熟了再慢慢下来,一言不发地凑到桌边吃。我觉得很生气,老妈也有些恼火。

2022年3月16日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 想看遍这世界,去最遥远的地方, 感觉有双翅膀,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昨天晚上又是七点多就睡觉,12点醒了一次,然后睡到今早七点。总共睡了快12小时。起来洗了个澡。

晴天,有些闷热,灰白的云模糊地主导着天色。齁咸的盐酥鸡终于吃完了。老妈在餐厅地上一角是拼多多上买的鸡蛋(九块九,二十个)剩下的塑料泡沫盒和垫底用的稻壳(“从那么远的地方运过来,我不知道他们赚什么。” )手忙脚乱地把煮鸡蛋的火关掉了,舀起锅里的燕麦粥,摆好筷子,开始吃饭。早上炸了玥家带的小鱼干。(也没有几条。傍晚时候老爸问起,老妈揶揄说“吃完摸喉咙”)

老爸每天仍然是在饭都端上桌的时刻下来,拖拖拉拉地在家里走,大声打着喷嚏,擤鼻子,然后在不知道泡了多少泡花草茶的坏掉保温杯里冲热水,对着落地窗很发出很大的声音喝水,仿佛特别烫嘴又不得不喝似的。老妈心情不悦,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说“装模作样”。 老爸听到也充耳不闻(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注意周围),喝完水,转头看了看桌上的菜式,一言不发地开始吃早饭。

饭后仍然骑着摩托送老妈上班。露天放了一夜,坐垫上有些细密的露水。她说教我开得太猛,然后开始唠工作见闻。“不知道那100块还是120块(每次)的(晚托)补贴什么时候能兑现?” ,还提到小学的中午配餐 “看着就不清爽,不是油腻腻的就是煮得很烂,鱼也调味得很重,感觉就不新鲜。”

今天的早晨和过去任何一天的早晨相同。我甚至怀疑,除了工蜂般的生活方式,还有别的人生活法——而不是整副人生都献给社会主义(或者披着它的皮的什么东西)

玥今天穿着白色长袖衬衫,外面一件浅驼色(浅啡色?米色)薄毛衣。

方大姐划拉着抖音,笑一声“宁德也中招了。” 昨日泉州新增三十余例,加上上海、吉林的病例,又回到了本土日增三四千的时代。没完没了的封锁、核酸检测让人疲惫。

路边的小贩开始卖菠萝和椰子。怀疑是储存了一个秋天+一个冬天的去年的水果。楼上的小西红柿与豌豆也大量收成,隔两天就要吃一大盘炒豌豆(虽然也挺好吃)。 带了些西红柿去单位分着吃,收获了很多称赞,当然,也给喜欢听好话的园丁转告了夸赞。

老爸去X县,中午不在家吃饭。草草煮了扁肉汤和干饭。回家时看到路边五颜六色的牵牛花绽放,给灰扑扑的街道增加了不少明丽。

冬青发芽了。但它已经高度木质化了,是生不出根的。——玥很平静地这样对我说过。

傍晚没有送玥回家。发动摩托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人,手机外放着《弯弯的月亮》。

小区后门口加装了体温检测仪。 而办公大楼的保安用额温枪仍然是十分敷衍。

傍晚云朵的形状有点像妊娠纹。到家时的光景,暮色的忧郁气氛尚未来得及笼罩大地。

看到我国外交发言人关于台海关系很强硬的表态,觉得是种不妙的信号。打算再储备些挂面在家。前两天人保发了车险快到期的短信,也要去续了。稍微看了一下商业险的免责条款,里面提到:

第二十三条 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一)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

……

老爸傍晚时分回来,又是直接上楼拾掇花草农活。我一个人在家手忙脚乱地整理食材。吃饭时老爸说明天晚上要吃芋头饭。老妈生气地驳斥掉了,说上班繁忙,回家谁有时间伺候? “那么多老师被隔离在家,我一周要多代多少课,我只想回家吃了就睡大觉。” 然后饭桌马上变得安静无言,让我觉得提议玥回家吃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一会儿老妈自觉自己情绪太激动,又自己找补了一句说“虽然有一点钱赚(指晚托),但都是画饼在那儿。”

天气潮热到会吃完晚饭会出薄汗的程度。站在阳台门口乘凉,夜风温柔而带着些怀旧的缱绻。想到方大姐说:(这座城市)除了冬天就是夏天,春秋很短。

八点多老妈要送菜去大姨家,于是我开摩托。镇海街一路都是菩提树的落叶。

到外婆家时,小姨和大姨正和外婆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热血兵团》),大姨夫也在。外婆理了发,看起来挺清爽,精神也好。

不一会儿老妈和她们在厨房大声讨论什么,外婆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用本地话慢慢问我“最近又和女朋友玩吗?” 我有点局促,点了点头。 外婆慢慢地说:之前和你们奶奶聊天,你们奶奶说道,“什么都不缺,就缺人“。 (这里的”缺“在本地话里用的是读作”ke“的那个”欠“字)。

去厨房听了会儿三个老姐妹的闲聊,说的是小瓜子报了太多课外班,每天都非常困倦;还被要求学汉字——她甚至还不懂得笔画笔顺是怎么回事。小姨听小瓜子说“我不想成为爸爸那种人,他每天早上都睡懒觉,吃虾都不剥壳。小姨恨恨地说,她也没看到她爸爸每天多么辛苦在外面干活,深夜才回到家,一天才睡几个小时。

之后三个人就家庭关系和过早”鸡娃“发表了大量意见。大姨总结道:眉毛胡子一把抓,什么也抓不着。

我四下寻找刚才还摇着半截尾巴欢迎我的狗子,发现它缩到沙发下打盹了。

家里的菜比较多,送给大姨一大袋,给小姨一大袋。小姨骑了一辆又矮且袖珍的电动助力车,几乎没有地方放那一袋菜,最后还是捆在横梁上,用小腿夹住。我们道别了她,目送她消失在夜色里。

睡前在思考以后要给小朋友怎样的教育,能让ta在残酷的社会里体面(有自尊?)地生活下来,同时能让ta获得心灵的平静和满足。怎样让ta坦然诚恳地活着,不伤害自己,也不被他人伤害?怎么在生活阅历有巨大差距的两代人之间,既是监护和被监护的关系,又是朋友?怎样在疲惫忙碌的工作时间之余,还能温柔耐心地教育孩子?怎样把握自由的边界?怎样保护ta能顺利成长,但又跌够必要的跤?怎样告诉ta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包装好的商品,而不是ta真的需要的东西?怎样让ta知道要有节制地享用生活的馈赠,从而不至于因为物质的过分满足而空虚乏味怎样引导ta被教育/规训的“准则”中确立出自己的信念?怎样让ta做一个正直而能保护好自己的人?要在ta多大的时候,让它了解不同职业、不同阶层的人的真实生活状态;怎样使ta区分“真的”和“造出来的东西”;怎样让ta不要习惯于“举报”等仰赖权力来排除异己的手段?如何教ta分辨劳动的价值,所谓的“平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及人生来为何就不平等?我也不知道怎样让ta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免于恐惧、免于焦虑和悲苦。

我不知道当下的这些疲惫、琐碎繁杂这是这个时代不可避免的通病,还是为了品尝到平和而必不可少的人生佐料。还是我只是无病呻吟,“更苦的还在后面”。

(中略)

其实我也不知道人怎么能活得既清醒又不痛苦。(或者,答案很简单,就是“不要去想这些?”)

想起八十年代经常作为学生行动准则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字(充满了微妙的矛盾)。

2022年3月17日

五点多就被外面的鸟叫大合唱吵醒了。

早上起来,扁桃体消肿了,但又鼻塞咳嗽起来。天色有点凝重,湿度略大。上班也并不出太阳,只是觉得潮热,记起几天似乎要下小雨的。

早上喝的是老妈加了很多红枸杞的豆浆,反而呈现出金黄的讨喜的颜色。

昨晚日本宫城县以东海域发生M7.1地震,烈度6+,东京文京区等多地停电。有1m+海啸。

出电梯门时,隔壁正好也要上学,可能因为小女孩拖拖拉拉,老妈高声训斥责骂。我就看着小姑娘张开嘴,三秒之内开始嚎啕。 她爷爷又骂说哭什么哭,天天就只会哭。 乱糟糟的,争吵,埋怨,责怪,催促,拥挤地在这几平方米前的空间里。看了就让我脑袋疼。

早上趁早又去搬档案。估计还要再运一趟。档案密集架快满了。想起这四五十个档案架上密密麻麻编着序号的小砖头似的档案盒——三千块的打印机,一百五十元/盒的墨盒,以及十元/沓的A5纸,吭哧吭哧地打印出来,装订装盒——绝大部分都是要默默地在这潮湿发霉的档案室度过三十年,然后被打碎化成再生纸浆,或者直接填埋掉——不由得感慨这吴刚伐桂、西西弗斯推石似的劳作。

想到上电梯时别楼层单位职工都在感慨最近油价飞涨,昨天加油站前排长龙,把92号和95号汽油都加光了。回城时顺便问了单位那辆旧公车的油耗——居然要到20L/100km。

回来时候同事们还是在讨论那些无聊的话题,像是谁谁要退休了,之后谁的职称要往前评,套多少级,谁谁当时一起进来的为什么她比她多。公务员工资改革之后钱是多了还是少了,这次要退多少个税。于是来问我。可能看出我脸色有点不悦,于是她们也打住。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聊这次去某区挂职书记的又是谁谁老公的同学云云。默默地在一边检查业务数据。

中午拐去Y路拿了老爸养殖业的朋友送的海蛏。中午天灰蒙蒙的,带着点青色,像是一大锅蚬子汤。空气中还有烧秸秆的刺鼻气味。 午饭老爸做了加了香菜点缀的鱼汤,主食是加了山药的干饭。冷冻了几个月的鲈鱼肉变得很柴,但很够顶饱。

下午仍然在修订tm的业务数据。

下班后开着小摩托和玥去市立美术馆附近散步。四寂无人,正月的灯展物料还歪歪斜斜地留着,镶石地面上撒着夜光沙,而展馆大门紧闭,只有绯色的云朵怅惘地漂浮在天际。——我很喜欢这安静的片刻。

月亮被暮云稍微掩住了,模糊地镶嵌在低处的天空,被树杈挡住。 ”那只鸟儿和我都是过客。“ 我故意地这样说。 玥停下端起手机拍照的手,瞪了我一眼:”噢!过客。哼~“ (后面的五分钟,她以”过客“称呼我,直到我用力搂住胳膊)

她家晚上本来煮粥,她老爸觉得不够吃,又做了(很油的)广式腊肠蛋炒面,花菜燕皮扁食汤,和爆炒上海青。此外还煮了两只大虾——玥却不大高兴,因为大虾会塞牙缝(也会挂在她矫正牙齿的钢丝上)。

饭桌上的话题是最近医院派出上百人援助泉州;她家饭桌用的椅子还是2003年搬家时购置的(现在已经拆毁成一抔土),还有玥当初上小学时正好因为落户片区内而免交了2000元等等。2000元诶,当时是一大笔钱呢!

今天我们都很疲惫,不怎么想做题目。于是在床铺上聊天。聊到一半突然看到全国各个地市的省考(公务员考试)都延期了(而且期限未定),玥笑得格外灿烂——哎真的是。

玥在餐桌边慢慢地削一个很大的无核芒果,芒果的中间部分递给她老妈吃了,而其他果肉是切成块放盘子里招呼我吃。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想来自家老妈切芒果也是这样谦让,就觉得要多孝顺下父母。

吃饭时玥一直低着头用手机与顺丰快递员、购物平台、淘宝卖家扯皮关于疫情防控导致送货延期,买的鲜切花都枯萎腐烂的赔偿问题。

玥老妈吃着吃着突然从桌边杂物里找出一小包甜酸酱(味可美食品制造,成分表里主要是果葡糖浆,有醋、芥末、山梨酸钾之类的),于是玥招认前两天吃了麦当劳新上市的“笋干鸡肉卷”。我打趣道:“吃快餐食品又被我发现了!” 于是三个人都笑出来。她老妈假装数落说:“每次都要尝新产品,每次都不好吃。”

一起洗了脚丫子,用热风机吹干。我看她脚趾甲长,就给她慢慢剪了指甲。她的小趾甲很厚,说是经常被踩到或者磕到,裂了之后重重叠叠重新长出来。

她看我有些流鼻涕,拿出水银温度计让我测体温(36.6°C),她自己也测了(36.0°C),正常范围。 门外有些像是争吵的声音,我还没表现出担忧的神色,她说是保叔来了,他聊天激动的时候就会这么大声。

另外聊了些关于她的奶奶偶尔会说反话,以及她(指玥的奶奶)是抱养来的——也就是说和曾祖母没有血缘关系,早年生活不易,所以现在生活节俭,一度有拾荒的习惯等话题。

玥开心的时候会在椅子上左右轻微扭动,也会对别人得关注投以积极而明显得反应(比如抬起头,稍微睁大眼睛问怎么了),或者走路时稍微一跳一跳,胳膊也甩动起来。——这样说得像是我在写生物观察日记似的。

记录一些小发言。

玥提到H有很多套房子,连帮忙打印租房合同都是二三十张地打时的羡慕发言:

我也想当包租婆。

当玥乱摸我的胸时的欠揍对话:

你再揉一揉它就可以大得自己用了

(我开始生气)

哎呀,我错了~

哼!你说说看你错在哪里了?

我错在揠苗助长……

玥陪我下楼发动摩托时的发言:

今晚非常开心,第一次没有被你按着做作业。

当要求自行复述这句话以便录口供时的狡辩:

我忘记了~

回到家时一轮明月清辉映照。想起今天正好是农历十五,和她交往半年了。

回到家后老妈也在被窝里玩手机,说到今晚吃的是芋头饭。我偶尔流露出自己在玥家耽搁玩耍,没有怎么陪伴父母——的歉意。被瞪了一眼:你在说什么小家子气的话。

2022年3月18日

昨天忘记给爸妈申办个税汇算清缴了。

今天周五,老妈急急忙忙地煮了饭,却来不及吃(今早导护,7:15得出门)我睡眼惺忪地走到桌边,老妈正在穿袜子,冲出门几秒钟又在门外喊拿她的外衣。刚走出去没两步,又冲回来拿口罩。 刚从楼上下来的老爸一言不发地坐到桌边,来不及埋怨,门就重重关上了。

健康码崩了,不断有消息灵通的同事提到X县R学校出现的确诊病例。据说下午开始启动全市核酸检测。 泉州单日确诊也超过三百,福建九地市全部“沦陷”。更不用说深圳、吉林、上海等地遍地开花和其他省市零星爆出的病例。方大姐似乎有些感冒流涕,说昨晚几乎没睡。我也一边干活一边打喷嚏。科长建议下午回家休息。

来科室喝茶聊天的同事的话题无一例外都是近来的疫情局势。提到序贯免疫(暗示不同技术路线的加强针混打)是什么意思,还有“时空伴随者” “原地静止”等听起来就很科幻的防疫术语。大家厌烦长叹,念叨着“青春就几年,疫情已三年”。 接着继续对香港的“散漫态度”骂骂咧咧。

去盖公章时,偶然经过玥的科室,看到她蹲着分拣给文明结对的J村的消毒液等,据说J村还要求派人支援。

提前下班去主管局和审计部门送材料。市政广场上的草球造型修剪得非常整齐。烈日灼人,摘下摩托车头盔后,感受到头发间积存的汗水。

拐去学园加油站加了摩托车的油。(92号8.6元/L。加了4.38L,37.75元)

中午到家,电高压锅里的山菇炖羊肉已经烂熟。 确认十几个空的5L矿泉水瓶子都有好好地装满水作为(战争)紧急储备后去洗了个澡。光着脚走出浴室时,能感受到风凉丝丝地从门缝吹拂着脚面。

老爸捞了面线,就着早上没吃完的炒菠菜和蛏抱蛋当午饭。 老妈拿着我的饭卡在S银行食堂吃。

我在吃饭时在思考是不是要学习一些应对核爆炸的知识:比如怎样抵御爆炸后72小时的高剂量辐射,如何在不得不出门后,清洗掉身上带有辐射的粉尘?有哪些应急药物可以减缓人体对放射性碘/锶的吸收?——目前的国际局势(或许有网媒渲染的成分)总让我觉得第三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而玥对此倒是无所谓,她的想法是“是祸躲不过”。

天空中飘着一朵边缘锐利的云。晴空鲜明,湖水青碧,风中带着被太阳烘过的草香,小鸟在枝头啁啾,似乎浑然不知人类社会的疲惫和艰难(我可能没有资格发出这样的感慨)

要午睡时想到:人是不可能认识世界的全貌——甚至自己居住的这座小城市的全貌,但我们可以去体验(并不是打卡式的追逐时髦,而是身体力行地去灌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只是一点也不看好未来的时代。无论颓靡的经济走势,还是文化圈层的割裂,公信力的崩塌,开倒车的劳工权益和性别平等运动等——都在昭示悲观的未来。社会的巨轮仿佛只是依赖着惯性在前进,每一部分都被裹挟着身不由己,直到崩裂。

ps:科长早上健康码变黄了,十点多离开单位,紧急去做核酸检测。变黄的原因未知,反正就是三公一管(和防疫大数据有关的四个机构)定的规则,没法理论,只能去做核酸。G机关旧址、E幼儿园、S路和M路等地也有莫名其妙变黄的。

觉得相关部门可能尝到了大数据进行社会管理的甜头。数字技术明显有被滥用的倾向;正如同Z.Chen无法理解为何人们虽然不满但还是全面拥护这种高度网格式、高强度动员的管理手段——我也不大能理解德、英等国的宽松政策。这大概就是文化、政治制度、和对自由等概念的认识的鸿沟吧。

下午就居家休息,给老妈下载一点电影当精神消遣。补前两天的日记。稍微徒手跳绳了。傍晚时分老爸到家,惦记着11楼那家今年还没有赠送自家蔬菜,特意上楼摘了会儿豌豆送下去。倦鸟归巢,天色萧冷,风呼呼地吹着。烟囱里传出谁家炸小鱼的味道。赶紧回屋了。

晚饭后玥找我问个税汇算清缴的扣除细节,我讲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没有她理解得深入。老爸热了昨天的芋头饭。吃完后老妈转发小区群里要求3月1日来X县旅居史的业主立即报备,于是和老爸(他前些天去X县调研)只好老老实实填了极其详尽的报备信息。老爸在客厅长椅上翘着脚,用废纸背面记着要去菜市场采购的豆、瓜种,打算在这作物换季的季节大干一场。(回想起老妈三番五次斥责老爸种得太密、得不偿失的动作神情)

老妈学校再次全校核酸检测,晚上八点多才回来,给她热了面线和羊肉汤,说起别的老师居家隔离,她不得不代课,略带讽刺地说”根据教代会决议,我们的代课费加了6块钱,现变成了10块钱“(这是哪年的标准!)。饭后收拾家务时被问“玥在家玩耍放松吗?“ 还没等我回答,顿了顿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但过了几秒钟又略带同情地补了一句”他们在家里应该也很痛苦。“ (我想指的是备考焦虑)

饭后一起看动画《风之谷》,老妈似乎挺喜欢。老爸依旧是侧卧床上刷他的西瓜视频。中途老爸出来左顾右看找吃的,伸手就掏了一大把红提子(葡萄干),老妈一边训斥说他(爱吃甜食)管不住嘴,老爸仍然充耳不闻而不松手,自在地就往嘴里送,边问道:还有什么东西(能吃的)?

ps:关于风之谷,我总觉得从这些文化作品中可以看出日本人有一种”打不过就共存“的奇怪思想(像是《游魂2》,甚至新冠病毒延伸出的崇拜教)。我怀疑有所隐射——比如说是通过对阉割了本土军事力量的驻日美军的美化,来获得心理补偿(”它是好的,虽然看起来很可怕,我们要退让,才能有平和日子。都是因为我们内部的各种派别,惹怒了它,它才会攻击我们!“) 散发有毒瘴气的菌类的善恶归属也很微妙。还有最后一幕的带有明显献祭意味的舍生举动,终于让那些残暴的虫类平息,(这些是我过度解读吗?)

非常普通的一个周五。我记住这些庸常的片刻,只是想原封不动地把自己经历过的生活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