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到2月4日。
2022年1月29日
(大年廿九)
今天轮值班。单位里一个人都没有。可是玥却也过来了。她举着用报纸包的两枝——啊,冬青。她说:之前许诺过要送我的——好像是从德国引进的所谓年宵花——在运输过程中折损厉害,红果果掉了很多。所以她刚才又去花市补买了。
我很不解风情地问她多少钱,转账给她。知道她没什么积蓄,她说不要。(估计挺贵的,这两枝得两百块吧?)。她笑出来,主动招认自己进了消费主义的圈套。我也笑了出来。
因为不好用摩托车运回家,最后还是让她坐在后座,小心翼翼地抱举着冬青,到了我家门口,她再打车回去。
网络上看到一个戏谑的说法:
金钱都流向了不缺钱的人,爱流向了不缺爱的人,苦难也流向了能吃苦的人。
(待补充)
2022年1月30日
(大年廿八)
早上带着奶奶去村头小巷买衣服。她比较矮胖,衣服尺寸很难选,只能现试。因为奶奶太快表现出中意,老妈说了好久价都砍不下来。后来打算暂不买单而去下一家再看看。一路上因为不要太快表现出喜欢的意思不然不好砍价这个道理而说了奶奶几句,奶奶似懂非懂,但没买时明显露出失望的神情。
老妈问她之前买豆腐的那条巷子在哪里啊(或者说,有许多服装店的那条“新街”是怎么走啊?)但问出什么有效信息。我们也不认识村里曲里拐弯的路,很无奈,于是还是折返回来原价买下了先前那一套。
这样,加上之前买的保暖内衣,新年给老人家的衣服也置办齐全了。
下午开车去枫亭镇。先把两桶食用油给了小舅,然后上楼探望了表弟,他养着一个生态缸,用陶粒做底,里面有大量水草、青鳉鱼和苹果螺(像只橙色的小蜗牛)
表弟热了两个海蛎饼给我们吃。我觉得他精神头挺好的。
回到大姨家。说大舅明天才能从福州回来。外婆还在午睡。闲聊时把狗子抱在腿上,大姨说外婆最近心脏不大好(心跳慢,又时不时心悸,因为老年人血管狭窄,心脏泵血能力不足)。我们都在面色严肃地点头。小舅坐姿不大好看地再玩手机。不一会儿大姨开始说教小舅说不要和那些教师来往。小舅不吱声,只是低头握着手机。我纳闷地听了半天,似乎是那一两个学校教师嗜茶,天天赖在小舅家里蹭我们送他的好茶喝,耽误他正经干活。(那两人又有非法集资的前科——这在此地很常见)。——又问说红木加工厂啥时候开工。小舅慢慢答说还没呢,现在能有什么活做。
2022年1月31日
(大年廿九)
昨晚睡得很暖和,但是做的又是关于高中的梦,我最近老是觉得自己没有规划好人生道路,也没有毅力,脾气又差,混得不如同学,恐怕一生都只能在这个小城市里了。
想来回到过去,用先验知识做出更好的人生选择,恐怕是所有人的梦。玥之前批评过我这种耽溺往事的思维方式。
早上起来按习俗吃了面线、肉汤和菠菜,又多吃了个水煮蛋。每年均是如此,但今年没有杀鸡,所以改为炖猪蹄汤。
田科打了个电话,说他已去值班,固定电话已设置来电转移;我去时签个到即可,带班领导副主任并不会来。
饭后不得不驱车回城值班——该死的轮班安排。下着中雨。听着导航控制车速,一路平安。在大院费劲地停好车后,在冷雨中走出,没有一家商铺是开着门营业的(除了S路转角处的易太便利店),整座城市陷入了冬眠。掖紧一角匆匆走进办公楼,进门点头和保安示意时,对方笑着说了一句新年好。
中午自己煮了米粉、鱼丸和大白菜。马马虎虎对付一顿饭。
晚上一个人在家。
2022年2月1日
(正月初一)
今天家里没人,玥来家里玩。中午做了米饭和羊肉炖胡萝卜(是老爸单位春节工会慰问品的冷冻肉块。)炖得比较烂熟,玥说她在外婆家吃了汤圆,肚子不怎么吃得下了,所以只吃了半小碗。
但她又点了汉堡王的鸡腿、薯条、鸡块等小零食,我们开着电暖器,用客厅电视看网剧《开端》。(这部剧让我对那首叫做卡农的著名复调音乐生出了PTSD。)
觉得快递员挺辛苦的,大过年的还要给我们这一点口腹之欲(他能多得到的也只是一丁点的节日配送费)。他交给我的时候匆匆又坐电梯下楼了。希望所有人都平安。
饭后有些困,没有接着在PS4上玩《Never Alone》,而是一起小憩。
2022年2月2日
(正月初二)
昨晚睡得很好,大约是前半夜开着电暖器,房间温度上去了。早上稍微赖了床,做了牛奶燕麦粥,骑着摩托去W商业广场,在Y餐饮店和几个同学们吃饭。阿伟要等待社区做核酸检测无法出门而遗憾爽约了,实际到场就五个(我、DJ、Mr电气、Rio、帅)。 饭后稍微在N公园逗留,又去逛了G佛寺。雨下得比“毛毛细雨”要大一点,又不算小雨。 Rio似乎挺中意寺院那错落有致的屋檐(以及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文殊庙那里有个僧人手里拿着一袋糖果,似乎是分给小孩子吃的,并在大声吆喝学生朋友都来拜一拜,升官发大财之类。非常功利的吆喝。
帅没啥变化,而Mr电气发际线极其堪忧,几乎变成“伟人发型”了(DJ向帅介绍了米诺地尔和非那雄安)。 一路上大致谈的是学业进展各个城市的宜居度,以及深圳、杭州、北京等地的工作生活见闻,还混了一些关于电学研究方向的专业话题。我不怎么能插上话,还是很融洽的。
Rio要去找他哥,所以其他三个人来家里玩了PS4。他们很喜欢《胡闹厨房2》(Overcooked 2)那种快节奏的合作式游戏。 买的游戏主机也算是派上用场。之后又玩了一会儿《鹅作剧》(Untitled Goose Game)
他们走后,稍微吃了昨天剩下的羊肉汤和干饭,又啃了个苹果。步行出门。今天中午玥和她的闺蜜A去家附近的休闲会所做SPA(挺会享受生活,嗯。但是我觉得作为收入不高的人群——算了行吧,也就小一两百块钱。不干涉了。)。
玥和闺蜜A找了各自男友一起看电影《长津湖之水门桥》。炮火与血肉,悲惨而壮烈。看完电影后我们去Y溪桥下放了烟花。我在童年和青春期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没想到在这快走入中年的时刻,得以补全了这份念想。
送玥回了家,到家已经23:40了。 明天打算一起去市区内的M寺看梅花。明天恰好是立春;而去年的这一天是工作日,所以我一个人借着送文件的借口,骑着自行车去看了。 今年玥和我一起去,我觉得挺幸福的。
2022年2月3日
(正月初三)
早上下着不小的雨。我开车去接玥,她似乎刚起床不久,手忙脚乱。透过雨水流淌的车窗看到成撑着伞从小区门口向我走来的玥时,已经是9:40了。
今天她穿了件有腰带的红色呢大衣,盖住金色的绒褶裙,里面是黑色打底衫和打底连裤袜。稍微修了眉毛,打了粉底。在车上打趣道“真是难为你了”。并且保证“等会儿亲亲蹭蹭的时候会温柔点,不把你脸上的粉给蹭没”。
奶奶看到她时一时间还没认出来,憨厚地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问好。我妈笑着说这是孙子的女朋友啊。 于是老人家沟壑交错的脸上迅速涌上喜悦,连连说好好好,用腰间的抹布抹着手,上下看来看去。玥也很识礼节地微微点头问了好。于是奶奶拉着她的手,老妈给她简要介绍,老人家不大会讲话,连说好好好。我就站在边上,似乎也插不上话。觉得她们好有趣。
之后奶奶在屋檐下的木条矮台边坐着撬海蛎肉。我带着玥转了转房前屋后的龙眼树、木瓜树、柠檬树。老妈和我们一起看了四楼天台(风好大!),老妈细细地说了这栋房子以及原先和叔公家连在一起的旧厝的居住布局,玥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附和。我觉得有点想笑,又觉得挺感动的。
坐在茶几边闲聊的时候,英姑给我们各端了一碗有两个蛋的糖水煮蛋。玥吃了一个,觉得很为难,小声地对我说“饶了孩子,求求了”之类的。我没法,只好替她吃了一个蛋。
中午也特意做得很丰盛。鲍鱼、羊肉汤、海蛎炒面之类。虽然是农家菜的做法。从进食动作上看得出来玥挺拘谨的。
中午也一起午休了。只是晚饭时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海蜇皮加酱油事件) 生起了闷气,又因为自己难以控制脾气而对自己生闷气。玥在座位边上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回家路上她劝慰了我一路。她也看出来奶奶、姑姑尤其宠爱/骄纵我这个独子,我觉得这样挺不好的。玥反复说没有关系,慢慢来。
(下略)
2022年2月4日
(正月初四)
昨晚梦见老家(村)被选为航天发射基地,一群父老乡亲在柠檬树下看火箭升腾而起,然后撒了好多彩色打孔纸带下来。
早上骑着摩托去M寺看了梅花。或许是前两日风雨交加,梅花落了不少,天气虽阴冷,但树下仍是端着长枪短炮或者是手机的游人对着梅树大拍特拍,还看到了穿青色仿古官服的小朋友。M寺门口仍然有卖着纸灯笼和香烛的阿婆,以及俩仨个算命的摊子。这闹市里佛寺之中果然免不了世俗气氛。
县巷在张灯结彩举行民俗游春节。把摩托车停在路对面的药房边上后,我也好奇地进去,人群摩肩接踵,做旧的店面挂着样式统一的店招,装裱字画的大爷和维持治安的民警吹嘘他是如何补救不小心粘上墨滴的字画。卖海蛎饼春卷扁肉和炝肉的小汤,热气腾腾。也有玉石、绢扇、甚至摆着粮票连环画、毛主席语录和金属像章的古玩摊。穿着汉服小朋友或戴着孙悟空发饰的小朋友举着糖画。长寿宫里也支起了卖扁食的摊子,香雾缭绕伴随热气腾腾。弹吉他的大叔前面卖竖着衣服只卖艺不卖身。我在开口处也领到了一份写着通关文牒任务书和5元代金券。看来是本地gov在文俗这块开始下了心思,只是觉得都是些路边摊子,旧巷原本的店面仍然是挂着改造中的牌子而户牗紧闭。物料很潦草的文俗节。
又:玥今天要回老家,我和她约好过两日再来游春。
街上的人明显比初一、初二多。
下午起来洗了个澡,又一个人驱车回乡下了。
停好车,进门发现除了佛龛前有吃剩的水果奶油千层蛋糕和寿桃(豆沙馅包子),屋檐下的墙角有过来祝寿的亲戚送的100发的烟花两箱,以及一卷“开门红”1000响鞭炮。抬头才注意到长寿灯也换成心的。晚饭时分只听得四面都是毕毕剥剥放鞭炮的声音。
饭后捂着耳朵跟着堂弟到土地庙前,见得地上是篝火。似乎是每家各抱一两根薪材过来烧,使得火整夜不尽,很有些宗族香火延续的具象化意味。1000响的开门红鞭炮也不解开,就这么整捆地往里扔,霎时硫硝烟雾满天都是,眼睛鼻子开始发痒难受。
今天玥家一家人也是按她家的惯例,由叔叔驱车接送到老家吃了晚饭后再回城。
快晚饭时,一航来老家家里串门,梳着很像小虎队年轻时的那种发型,穿着亮白色的立领外套和深绿色毛衣,一见我就恭喜。说到他最近还在相亲,“你懂得,太苦了”,他露出清爽的笑容这样说。 我记得去年春假他还作为主动相亲的模范(“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横竖算是我扳回一局。
我觉得遇见玥挺幸福的。”nice to meet you”这种话其实不应该刚见面说,而是走了一段路以后的感慨。 希望她也能不将就地遇见喜欢的人。
晚上吃了稀饭,年夜饭的剩菜终于要吃完了。饭后一家人一边嗑瓜子一起看《风味人间》《早餐中国》之类热气腾腾又有生活气息的地方美食纪录片。 本来想看冬奥会开幕式,但我不知道版权在哪个视频平台手上。
晚上和玥又说起相亲的话题(起因是玥的妈妈无意提了一句“今天城里有大型相亲会“)
“差不多的了,不要钻牛角尖,那个多好啊,虽然岁数大了点/虽然丑了点/虽然不是XX,但是你也别挑了”——这是她提起自己会听到的话。挺刺耳的。
一时兴起,和她模拟了一下相亲加微信的聊天过程,我们觉得挺融洽愉快的。她分析道:或许我们已经很熟悉了,她自己其实对不感兴趣的人并不会递话头。
所以“不去接触就不会产生兴趣,因为不感兴趣就更不接触“?
在聊到相亲的话题时,我对玥这样说过:
我当时最痛苦的是一边听建议都是说不要逼迫自己和人发展亲密关系,就当是交个朋友; 一边被父母逼问这个不行?为什么不行?是不是你自己不愿意谈,挑三拣四? ——
”为国分忧“地想,大家都觉得恋爱变困难了,表面上是因为年轻人缺乏线下社交,没有精力社交,时间碎片化。实际上是大家觉得(经济上)没有为爱人提供屋檐的能力。为什么父母辈都走过来了,而现在的孩子做不到这些?因为”资本的压迫“——社科理论上还可以追溯到现代社会通过绩效对原子化的人进行自我规训。而政策总是只敢动小头,却无力解决根源问题。而父母也只看到了自家孩子都不会主动”发情繁殖下崽“了,但他们也却是催,催是没用的。
今天正好看了那篇认识的博主微冷君写的相亲经历文章,觉得她还在气头上,无奈中带着怨愤。 玥说她在和我交往前,似乎也带着放弃的心态,想着形式上结个婚给父母个交代就行了。
也就是你实诚没当做买卖。
顺便问了她父母最近心情如何,她说“我妈现在属于”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她一天要提你几回”。 啊,开心(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