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每一天(9)

2月26日到3月4日。

2022年2月26日

(周六)

生活中,所有事情都有最后一次。你会最后一次出门,最后一次吃你最喜欢的菜,最后一次听一首歌,或者最后一次呼吸。但是在那之前,你有很多机会做所有这些事情,珍惜你做的每一次。

早上起得早。把被褥拿到楼上晒了,却晚了一步:已经全部飘满了各家被子,清冽的晨风和阳光中弥漫着棉织物和洗涤剂的好闻味道。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老爸采购回来,要做菜时突然提到带一家人(算上玥)去B渔港镇或D汀村玩乐,但太匆促,还是改日。于是改成出门去超市采购生活物资。

下楼和爸妈在小区的别墅群里散步看花。小区后排的别墅群在频繁改建(北门的售楼中心挂牌之前,就已经看出很多户售出甚至在装修了)。空气清新,整修小区绿化的女工们正在从卡车上卸下一沓沓草皮。我们讨论着这盆花叫什么,那盆叫什么。老妈很眼馋别人家的多肉。我也觉得郁郁葱葱的很可爱。这或许就是平凡的满足吧。

一家人一起骑摩托去采购。超市里问路,顺口回答了一句谢谢。老妈说:这么有礼貌,难怪玥会看上你。 答曰:又不是只因为这个优点。 老妈:那还有什么别的优点? 我一时语塞,反问道:你为什么会看上老爸?不也是因为他的优点吗。 老妈笑道:你爸没有优点,只有糊涂的点。

出店门时看到一位老头子给老太太买了支冰糖葫芦,老太太吃得很开心,一边侧着看老头子慢慢地整理购物车里的葱、鸡蛋等。感觉被喂了一口狗粮。想着把这个场景说给玥,让她也知道一下”长久的爱情模样“。我也俗套地引用一下恋爱歌曲的歌词好了:

此生最大的歡喜
就是等到了你
是你帶我走出
那片沼澤地

我希望五十年以後
你還能在我左右
和你坐在搖椅裡
感受那夕陽的溫柔
聽微風輕輕地吹

——海來阿木《五十年以後》

然后再记点柴米油盐的东西。今天稍微留心了一下超市内物价(以备几年后对比):

石斑鱼158 龙虾298 多宝鱼50 鲈鱼15 黄甲鱼24 桂花鱼54 鳗鱼60 石斑鱼的鱼肚23 新鲜带鱼26 金鲳鱼16 黄瓜鱼18

牛蛙肉26 花螺80 海蜇头56
牛肉50 乌鸡29 五花肉20 后腿肉17 肋骨30 猪蹄13 筒骨16 卤猪头肉68
腊鸭16 腊肠18 鹿茸菌70 香菇50
2J级车厘子40 苹果7 国产红心火龙果66 花生6 小米9 去芯莲子50
新疆薄皮核桃16 淮山60 兰州百合228 黑糯米30 芡实80块 绿豆20

(均为一斤,即0.5kg的价格。单位元。)

一家人拐去Y馄饨店 用过年前总工会在线抽奖活动拿到的代金券二维码去兑了三斤多扁肉。满当当地用摩托车载着。 老妈约了小姨一起去大姨家玩坐坐,我就先和老爸回家做米粉扁食汤。

吃完后,把楼上晒的被子抱下来,特意把向阳面卷在里面,怕阳光的味道跑了。 今天也是日晒充足的一天,很有”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的慵懒。 老爸在阳台蹲着看长寿花,栏杆、花盆和人的影斜落砖面上。

下午看了会儿nicechord的教程并做笔记。感觉这个系列和《图解和声》 还有Ozashin Music的那个日文的和声学教程相比各有教法长短,总的来说偏浅显。——虽然比那些藏着掖着的国内的x老师,xx音乐的水分很多的教程好上百倍。

没睡好,楼下似乎在剁肉(做馄饨?),吵得有些神经衰弱。

醒来上网看了下俄乌战争的动态。防空警报响彻深夜的基辅大街上方,居民楼被防空导弹撕开一个洞,乌克兰政府向民众发放枪支(但引起了多起暴力枪杀事件),我国大使馆前一天呼吁不要轻易暴露国籍身份(前一天还说可以在车辆和衣物上悬挂国旗——现在只要是红色的旗帜标识都是危险的),切尔诺贝利的核辐射值上升,俄军兵临基辅城下,车臣武装力量高喊着安拉胡阿克巴出征,泽连斯基躲入防空洞,美国防空舰欲穿越台湾海峡,日本宣布经济制裁俄罗斯……——网络上关于这场军事冲突的图文视频丰富。就像看一场战争题材的电子游戏的直播。但这是战争。

玥晚上和闺蜜去吃饭,考虑到是早就要约好的,就不耍小脾气了。她很心虚地主动保证晚上回家一定做题。根据玥的描述,她的闺蜜似乎对我印象不差,反复催玥和我结婚,认为我对她很好。——虽然觉得有一半是哄我,但觉得还是害臊。

老妈晚上九点多才回来,给我看了两枚打造得很粗犷的金戒指,说小的那一枚是外婆从80岁开始戴的,而新而大的那一枚(貌似是一钱重,也就是5g)是外婆给五个子女和每位孙辈做的。

这戒指是俗话说的”手尾”(tsiu buei)——也就是老人备着,等离世之后分给子女做纪念的东西。听老妈说,外婆最近不知怎么的还想把自己几万块积蓄都分给子女算了,被大姨说教了半天:说有钱花是福气,你就使劲享福,干嘛搞得像是要准备后事一样。

此外闲聊中还提到学校去年的晚托补贴才兑现一半云云。又提到学生间的勒索(还不作为扫黑除恶典型给报上去?)

玥的奶奶似乎病情有所波动,今天在家挂吊瓶;她以前做过几次手术:胃部分切除,甲状腺手术——大概是并发症。

自己或许是也有点老了,开始厌倦那种需要互猜心思,情绪大起大落,哭哭闹闹又作又笑,一会儿闹分手一会儿生死相依的恋爱。现在觉得这可能并不是恋爱,而只是在索取情绪价值。我猜,自己和玥的情绪关系挺健康的。

2022年2月27日

让我们欢庆

永不枯竭的青春

直到衰老催促着你我转身离场

将生命的接力棒

交给年轻的孩子们

早上起来洗了个澡,出太阳了。老爸早上自驾开车去X县的工程点看水利项目。他打算完事后直接拐回老家,吃过晚饭再回来。真的特别孝顺,两周回去一趟雷打不动。

早饭是地瓜干稀粥、青椒炒五花肉丝、西红柿炒蛋。

上次缴燃气费忘记把卡插进去重新读取,今天重新试了一下好了。觉得人的记忆力确实碎片化的电子生活中在衰退;老爸从来不记得自己的任何app密码,老妈也不记得,我每每重置密码让他们记住,却也不放心备忘录的安全性(她更不信任指纹、人脸识别之类)。最后我也忘记了那大小写数字符号混合的玩意儿,仍然不得不重置。

饭桌边我看了看家里收集的一小沓燃气缴费单据,上面被老妈记着每次充的费用能用到哪天哪一顿饭。啊,她还有一个记理财的小盆子,涂改、箭头乱标得花花绿绿只有她才看得懂。

马上就要三月了,假如人没有刻意进行年月的标定,那么时间就变得凝滞模糊,还是流动得更加轻盈?想到岁月得无情,就觉得有些惆怅。

最近二三日的光景很有春意了,小区后的树林里的树冠都覆上了一层红色嫩芽。 树林后的几个楼盘的起降机长臂朝着各种方向。我注视它时它却不怎么动工,只是数月过去,却惊讶地发现视野越来越狭窄,自家小区逐渐被新的水泥森林包围。

下午睡了一会儿,决心出门走走:稍微去S湖散步。有年轻的夫妻在那一棵玉兰树附近的空地上打羽毛球。重阳木郁郁葱葱。过溪桥不知道为何封住了,误入这一段小道的车辆都逆着出来,造成了不小的拥堵混乱。挤过去一看,居然是一艘画舫,垫着塑料泡沫卡在非机动车道上修理(估计是漏水后,不得不用吊机从溪里捞起来)。

沿着靠小区这一侧的溪路走过去:桃花点点盛开,看到状元桥下小山包的的草皮防护塑胶毯被小孩子们拿来滑滑梯。而状元桥内挂着各式仿古灯笼。有个小女孩在桥中的门洞处故作爱娇地嘟嘴拍照。

吴公庙里有拉奏二胡、高胡,以及弹阮、月琴的。凑过去看了简谱,曲子题名《新献玉果》(但旋律明显是某首九十年代的流行歌)。庙边的“乌镇”奶茶炸鸡店前也坐满了年轻人。
杨桃枝头累累,也有坠在地上开始腐烂的,发出甜腻而熏人的香气。两个约莫五六年级的小姑娘膝上支着画板的在台阶上写生。虽然公园出入口还设着体温检测点,游人大多不戴口罩。 人来如织,甚至感到戴着口罩的自己谨慎过度——这就是疫情发生前的感觉吗?

过溪,帮一位带着孩子的女性在桃花前拍了相片,也请她为我们拍了照。感谢后又攀谈了几句。对方也是从事教育行业的,向老妈提出交换了微信,老妈不便拒绝就同意了。

晚上做了鸡肉打卤面,很好吃,赞不绝口。老爸也带着一大堆蔬菜从乡下回来。

玥说她那台华硕的笔记本电脑开不了机。看下她拍摄的屏幕报错信息,PXE引导失败,提示bootloader not found,心想怕是硬盘坏了。 估计只能换盘,不行的话大概得开盘做data recovery。前些日子我发现那块HDD的扇区重定向指标过高提示她要做备份而忘记做,但她忘了,后悔不迭。

(中略)

晚上又去玥家拜访。说是帮她看看能否恢复一下数据,实际上时想押着她做题。

(中略)

她在做题时,稍微试听了她在大学时买的索尼WF100H(好像是这个型号)降噪耳机,还喝了两口奶茶。

回来时她奶奶硬是嘱托她爸妈塞了一箱水果给我。 我离开的时候她奶奶还在打着吊瓶。玥和我在车里说了一会话,关于她奶奶的病情,小黄姐的近况等。

晚上用笔记本电脑看了一会儿关于韩国上世纪劳工运动的纪实文字。

2022年2月28日

早上骑车上班,晴热,沁出了一层汗。天边的云朵细碎,在缝隙处露出背后的灰蓝。

R银行门口的榕树像是要吞噬水泥群的绿洲……明亮而深邃。给这一片街区的视野带来了很大凉意。

中午骑车回家。路边的服装店在放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穿着Y小学校服的孩子们在路肩上奔跑打闹,我看他们背着的红色书包比人还重。 这次在路边晒太阳的狗子会换成了另外两只。街边面馆散发着辣子和醋的味道。芒果树抽出嫩芽,街上拉着征兵的宣传横幅。

吃饭时听到这周五是“头牙”。 头牙是开工饭,相对于尾牙是年末的收工饭。有句俗语说“沤沤一年就过去了”——“沤”这个字有糊弄、凑合、忍耐的意思。不得不羡慕过去的时代人们开工真晚。

下午一直在做账。Y软件升级到2021M04P01补丁后出现了很多恶性bug,只能绕着处理业务,通过一些legacy trick暂且规避。再次感到打工人就是设计不良的机器间的润滑油。

阿静一直在兴奋地谈论自己的娃,反复播放手机上的录像,放了又放。方大姐则是漫不经心地刷抖音,丽丽一边吃着麻薯,絮絮叨叨地提起自己以前做模特的经历。后面话题又转到谷爱凌。“听说斯坦福大学已经接收她了” “听说六千多个中国人签名反对她去美国上大学” “斯坦福不要她,别的学校也要啊。她这种就是情商高,在哪个国家都混得开。” “对对对,情商高。”

玥去市政府送文件,遇到了一个上的老太太(即使在本地编辑器里录入时也下意识地用近形字规避敏感词扫描),周围摊了一圈文字材料,声嘶力竭地争辩。玥说没仔细看是什么。 她又在公交车站遇到另一个老人向她问时间,对她说一早上没吃饭了,自己想吃豆浆和馒头。玥想了想,觉得自己被骗了但还是去给她买了早餐(豆浆和米糕),并错过了一班公交。

——我疑心这个老人只是幌子,有人贩子在暗处观察。叮嘱她再三小心,不要答应给人指路,察觉不对马上呼救等。

方大姐牙疼。下午去市医院做牙。我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在电脑前高强度干了一下午活,没有人理会我。最后逐渐暴躁。我觉得我领着微薄的工资,作业写机械重复没有创造力的活,完全是浪费人生。我相信大多数人在此地的劳作都是在虚空中搬运虚空,不仅这份劳作,甚至自己本身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连所经受的苦难也不会留下痕迹。我疑心这种倦怠和过劳是当代社会的通病。然而,知道自己处在历史上的哪个节点但仍然对自己的处境无能为力,这是痛苦的来源。

我觉得,别人对我说我很重要,完全就是因为我很好用,是个高效率的工具。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街面上的“春”字形年灯还挂在梢头没有撤下。

老妈晚上导护改为开会,老爸即将要退休的同事请吃饭。家里没人,于是我想,在玥家里吃好了。于是一起手拉手去坐公交。

我觉得挺开心的,因为我们很少在白天出门——自从疫情以后——不,或许作为“社畜”,是不配拥有多少白天的日光了。所以能够抓住这一点太阳将未落山时的惆怅余韵,也挺开心。

玥家煮了番薯干稀饭,吃了炸春卷(我在面食店顺手买的)、烧鸭块、肉片炒花菜、 煎蛋 。饭桌上的话题是本地方言中所谓的“云炊鱼”汉字怎么写(结果是巴浪鱼),以及玥的老妈在沿海的P镇下基层挂职的经历。玥的老爸在厨房里忙里忙外,我觉得很过意不去,但玥小声说他平常在家就是这个样子——虽然除了厨房内的事情,其他的家务并不做。

吃完饭后押着玥做了些数资题。比较难做,但现在大致能看得出思路了(特别是溶液混合问题)。 我们翻看了她以前的明信片收藏夹,啊,那还是疫情前的时代。阳光灿烂而恍惚,没有人戴口罩。

回家得比较早,给正在备课的老妈拷贝了最新几集的电视剧,她开开心心地回房间看去了。我觉得有点愧疚,能提供的只有精神上的娱乐,家里的物质条件——应该算还行——或许我们家比较容易满足?

玥经常告诉我要自信一点嘛。 我想,我自己没有自信,大多的是自卑和自傲的混合。

2022年3月1日

老爸昨晚满身酒气地回家后被老妈骂了半天说身材难看,不刷牙,口臭云云。

早上也早起,在厨房里帮忙。外面笼罩着一层青灰色的霾,半边天空散落着像是被扯开的扁扁的云朵,还有有落幡洞云。客厅里的冬青的红色小果子也有些皱缩。用蓝牙音箱放了张雨生和周华健的歌曲助兴。老妈很中意。春天来临,日照变长,人也有活力了,甚至想恢复早饭前下楼晨跑的做法。

老爸说他那个同事的岗位聘任所需的年度考核正好赶在退休前两个月的期限到时评上所需的优秀了。昨晚那一顿饭是权作感谢科室内各位同事照顾。可喜可贺。

下电梯时有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年轻妈妈。大的那个小女孩恶作剧地按了3楼按键,被母亲训斥并撤销后又去按。再大声训斥,又去按。 出电梯门时那个小女孩一歪头,露出恶作剧的得意微笑。 关了门后老妈说:这个小女孩很坏(顽劣/不听管教)。

骑摩托车上班。停车时看到好多环卫阿姨在聚集,可能是要拍什么宣传照。 路边走过两个老头子,其中一个神情激昂、言之凿凿地说:“中国马上就要出兵了”。

阳光明媚,但在窗边的显示器反光,只好把窗帘拉下来用。 咕哝着阳光讨厌时,突然觉察到,自己的生活逐渐被工作捆绑住:我不喜欢阳光,但我应该更排斥工作才对。 虽然将劳作视为美德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通过消费来获取短暂身份体验感的年代),但人类社会仍然以其惯性运转,宣扬着那套早就被暗地抛弃的价值观。

凑到窗前看了看那一盆丝绒郁金香在阳光下明媚得甚至有些刺眼。又闻了闻空气的味道:这就是春天…… 这周五就是惊蛰。日子过得好快。

Y业务软件的bug的恶性程度超乎想象。

中午吃干饭馄饨汤。聊天的话题是楼上的菜。老爸提到夏天的瓜可以种了。老妈叮嘱赶紧种黄椒,絮絮叨叨了半天说菜椒收成很难,一根藤憋了半天最后只长一个不划算云云。

本地小有名气的民俗村F村油菜花开了,和家里人说周末一家人开车(带上玥)一起去看。

中午在阳台吹了会儿风,风的气息永远不会变,让我很是眷恋。小城市的季节也算鲜明。 这是人间唯一公平的东西了——大概。

阿静说带孩子的痛苦抓狂,小区里的那些全职带孩子年轻妈妈都是心力憔悴(意思是没有长辈抚养,让自己缓缓的话),三岁之前最痛苦,而上了学又是鸡飞狗跳。她顿了顿,又说:”但是小孩子是真的可爱。“

下班帮科长捎了食堂折算的米去小区。于是从学园路走。L街区改造的施工围挡让路窄了不少,很是拥堵。 等红绿灯时身边都是接送孩子放学的摩托 。小孩子在摩托后座兴奋地说着今天的见闻,而大人沉默而疲惫——在这匆匆的一瞥中,我想象着自己以后也是这摩托大军中的一员。 (其实对这人生的新角色有些期待。 )

ps:单位门口的摆摊老头儿还在,我经过时稍微看了一眼他卖的东西(都是些橄榄、核桃、干果、腌制的余干等),他就露出很期待的表情想要招徕。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快步走过去了。

提着厨余废水的水桶去菜地浇菜时,看到暮色渐沉,西边的天空从橙色的余晖起,渐变到天顶处的浅蓝。一枝在屋檐的砖缝间长出的藤蔓摇曳着,如同剪影。这样的片刻让我回忆起了学生时代的相似情景。回家去,楼道里的白炽灯光明亮,邻里散出的饭菜味道让心情欢快了点。

晚上吃的是芋头饭。但不大够,又用前两天的卤鸡肉下了点面条吃。

晚上玥和女伴在外面吃饭。有些气恼,离考试就不到一个月了还有闲心吃饭。——我不是想干涉她的交友自由,只是觉得我很不甘心她没有把珍贵的时间拿来投资在自己身上。

睡前听到了孤声蝉鸣。

2022年3月2日

今天早上天气又有些阴晦,下了点小雨。开车顺便送老妈上班。

看到Ozashin music的乐理教程出纸质版书籍了。希望有电子版的。

中午家里来了客,嗓门很大。听了半晌,好像是7号楼的那位,说是gov的土建工程被层层转包最后他来承包,但工程款被一级发包方(还是二级发包方)克扣了,他作为甲方收不到钱。苦得很。

中午自己又闹起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发了条微信告诉她我的脾气真的很差,要是觉得受不了,也不是不可以______________。玥过了几分钟回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觉得很奇怪,就说“我知道”

之后,她给我发了段走失的企鹅幼崽在冰天雪地中寻找爸爸的视频。然后告诉我

我还希望你成为一个像这企鹅爸爸一样能挡风遮雨的人呢。 然后你给我整这一出。

下午隐约觉得玥不高兴,她的微信还挂起了“恼火”的emoji状态。我事情忙完,打算下班后和她散步一阵子,然后先道个歉。

在大楼门口见到她时,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我伸手要如往常一样去握时,我觉得她不怎么握我的手,我说的话她也是似应非应。走了几家店面的距离,我觉得有些难堪,闭上了嘴,也把手轻轻放开了。我意识到她并不看我这边,而是恨恨地看着天空中的某处。

“不要这样好不好,我觉得有些心寒。”

她停下来,用一种憎恶和蔑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道:你也会心寒啊,了不起了不起。 顿时觉得心被刺了一刀,茫然若失地答道:要不我回去了。

她也并不管我停下的脚步,撇过头,径直走了。我突然觉得浑身脱力,脑袋发麻,像是回到了和前女友争吵得最激烈的那几天时间。所有痛苦和黑暗的情绪都在心中翻滚。我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发送道: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眼神。”

“你根本就不爱我。”

快到停车场时,看到手机上弹出消息。“你在哪里?” 。 又来了电话。我想了想,接起来,说我在停车场。她好像说你等着,有些事我要讲清楚。我挂了电话,用微信回复道:“我不想争吵。”

在废弃小广场边上等待时,我看到一小男孩一边坐在老爸摩托车后座上,一边说“警察没面子”,他老爸反驳说“警察怎么没面子?警察可以在路中间指挥交通,有的还抓坏人,多威风啊” ,小男孩就咯咯笑起来。另外一个骑着脚踏的小女孩突然把车停下来,向另一个方向奔跑着,迎接另一个小姑娘,大声喊道“你来了我好想你”。 于是忍不住热泪潸然。

我是背着感觉到她走近我的脚步的。她带着鼻音,又慢慢说,我觉得我得说清楚。我答道:我等下送你回去吧。于是小步朝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感到她也跟着,衣服下摆被她轻轻攥住。 到了车上,她说:等下再发动。 她顿了顿,清了下鼻子,但还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我:为什么你总是觉得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总是说一些暗示要分手的话? “

我觉得很难回答,这憋闷的车内空气让我不舒服。于是打着了火,开了窗又关掉发动机。车内重新安静下来,看外面黄白色的小花在暮色里摇曳,然后视野被泪水淹得模糊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转过头看她,她眼睛也红着,拉下了口罩,然后拆出一片面巾纸,开始擦眼角,但只是看着前方。

她又说,我已经很努力地拉着你融入家庭了,也经常搂搂你,给你买衣服,努力表示我的喜欢。我觉得已经尽力去拥抱你了,我不知道我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 ——说到这里,她又涌出泪珠,把脸别过去。 说:你每次说这种类似提示分手的发言时,我都会认真思考。你难道就和那些随随便便说着爱我的男生是同一类吗?要不你考虑一晚上,要是你真的想这样做,我也不会拦着你,只是你父母那边得好好解释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你完全曲解了我的意思。但又说不出俩只能伸过手去。她也不握,也不推开,只是单手拿着纸巾擦眼角。 因为哽咽,我觉得自己很难说出完整的句子,于是拿起手机打了下面的字:

我觉得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也害怕幸福的事情,总觉得所有美好的时光最后都会破碎。所以经常提前家丁自己没有人喜爱,万一以后落空,也不至于太过失望。

所以我会摆出攻击性的态度来对人。

刚才那个眼神很像是前女友嘲笑我的样子,我特别受伤。

她吸了下鼻子,抬了抬头,又拿出一片纸巾给我。于是我也擦了擦眼角,发动了车辆。

车穿越过拥挤的下班车流,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她家,下车时,她慢慢地下车,在车窗前带着哭腔叮嘱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安全。 我点了点头,打了方向灯离开了。

这一阵子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把自己和别人都折腾得精疲力尽。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一阵子缺乏安全感的灰色日子中。我恐怕是个缺爱的人,并不懂得怎样自信地接受别人的喜欢。总觉得自己不配、不值得。我觉得已经走出了ex的阴影 ,但经常还是发觉创伤一直没有愈合。

回到家,老妈在厨房里炒着青椒香菇和牛肉(做盖浇面),看我情绪低落的样子问我怎么了。我随便说,我骂玥不好好做题,把她弄哭了。于是又被老妈说教了一顿,说她上班那么忙,回到家还没得喘息一阵子,你不要逼她。然后又说经常考试的人心理压力是很重的,提到楼下的怡君考试到最后和父母说“只要不考试,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晚上我们又说了些话,感觉今天这些事算是过去了。想来中午那句话真的也很刺伤她,所以她也免不了用带刺的态度保护自己。我觉得玥真的很好,她是第一个对我这么温柔,愿意接纳我的所有别扭脾气的女生。

2022年3月3日

早上起来头很痛,感觉眼睛还是肿。下楼要开摩托时发现拿的是轿车钥匙。上楼拿钥匙时又把家门钥匙还回去了,轿车钥匙仍然在兜里。路上也是差点剐蹭到一辆自行车。

和玥约好周六去看油菜花。我突然想看她穿素色连衣裙的样子。冬天太漫长了,让记忆都冻住了。我们这个冬天闹了几次闹矛盾,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我很害怕从细小龃龉变成不可调和的矛盾,然后两人渐行渐远。希望昨天的泪水是让我们两人的距离近一点。

今天玥穿的是那件男款的皮夹克和下摆宽阔的黑色灯芯绒女裤。很是时髦。

因为昨天的事情,有些心力交瘁,早上没精力干活,和大学同学西红聊了几句。他说今年漳州也有薪资改革,不巧去年福利缩水,估计改革后亏了。提到最近还有做副业否,答曰俗事缠身,股票和头条文章号无心打理。想到他的女儿七个月了,谈了一会儿育儿的话题。问当爸爸乐否? 答曰乐趣当然有,但是工作量比想象的大多了,而且奶粉、尿布、玩具、衣服、疫苗都很费钱。猜想他家也是双职工家庭+父母帮助带娃的模式,他说惭愧得很,自己基本没有带,好在他老妈也是老师,没课的时候和夫人轮流带。

单位一位退休的烫发老阿姨来科室坐,高声谈笑着。陈姐来和科长吵最近工会颁布的一项福利补贴规定究竟是怎样执行。 我趴在桌子上,只觉得好吵闹。

中午提前离开一小时,去主管局送材料,看到8号楼门口的茶花开了,渠道边的明橙色的炮仗花也开得恣意洒脱,有妇女在树着“禁止在河道里洗衣”牌子边的那条水沟桥下洗衣服。鸟儿在灌木丛中蹦来蹦去,写着应急供水的水龙头居然是坏的,PVC管道呲呲地漏水,应急电源被锁着,(真的发生城市灾难,我很怀疑这些应急设施能不能用。) 市政广场上空无一人——啊,有一只褐色的小松鼠从面前窜过。

中午吃羊肉汤、干饭和凉拌莴苣。老妈和同事换导护到今天,不回家吃饭。

下午Y软件开发公司的运维CW来修软件bug,好歹是能用了,但是最后两个月数据需要重新录入。说起感觉各行各业的人都是过度劳作。生产力的进步并没有把人从劳作中解放出来,而是奴役得更深了(但形式有所变化,更加隐晦;甚至由被动奴役变成了一种“自我奴役”)

下班时看到阿坤低头在手机上做申论。

下午另一位退休职工M来科室闲聊,讲的是她以前做讨债的营生,如何以三寸不烂之舌从对方单位领导那里问出东躲西藏的债务人的联系方式等等,很是精彩。

骑着小摩托经过N公园时,身右侧暮霭下的小山包上一轮红彤彤的落日将坠未坠。玥一只手扶在我的肩膀上拍照。我故意骑得慢了一点,想要把这一刻停留得久些。

去麦当劳吃了个巧克力酱圣代(“新地”)。又去了一爿鱼锅店吃了番茄黑鱼片和干饭——玥点的是川香鱼片,虽然嗓子没好,但她馋。她时不时地在微信上和女伴/同事L说两句话,L最近经常和同一分部的几位同事外出吃烧烤、喝啤酒。他们似乎相处得很融洽,L说同事D拍了她的照片还挺好看的。和玥在猜测这两人是否有缘走在一起云云。

饭后去稍微逛了逛商场内的服装店。店家大多已经上了春装(甚至夏装)。 走出商场大门,流淌过的风是温柔的凉爽。我们一边拉着手散步,一边笑嘻嘻地互相开玩笑“嫌弃”,并且声称要事无巨细地记仇。

我们挑衣服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对话:

玥:这件呢?

我:不大行,有一种九十年代去深圳下海创业的中年人的感觉。

玥:……fine,那这件呢?

我:这个像是19出头在街上踩着滑板唱hip-hop的毛头小子的味道。你不能挑一些……嗯,符合我的年龄的衣服吗?

玥:……(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你要学着……接受嘛。多学习一下穿搭。

我:我挑一件我喜欢的吧。比如这个。

玥:………………好土。

我:……(开始缓缓生气)

出商场们的时候的对话:

玥:我要怎么说服你呢?威逼利诱?我想下,这是四种手段来着。

我:明显是两个词吧。

玥:我就当它四个词,威——用权势来威胁。啊,我没有。 逼——强行使人就范。这个我也做不来。 利—

我:你也没有金钱来撬动我吧。

玥:那还有诱——

我:美色吗?哼,很可惜,我对你的身体并不感兴趣。

玥:喔!!!真的吗。不行我今天也要记仇 (作势掏出手机)

吃完鱼和米饭,出来后过马路时,在渠化道边看到一个男人跪坐着面带忧愁地抱着裹在被褥里的孩子,另外(看起来像是妻子的)女人正跪着,用简易麦克风唱歌。 身前有一块“爱子罹患骨细胞癌,希望好心人士予以捐资”(还有支付宝和微信的付款二维码)的破旧塑料牌子。 我觉得有点不忍。

和玥过了马路后,玥说:他们俩都有手有腿的,只要肯吃苦,有什么零工找不着的?送快递也可以,去工地做零工也可以,非得在这跪着,(先不论真假)我觉得没什么可同情。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之后骑着小摩托送她回家去,玥轻轻倚在我身上,能感觉到她很开心,下车后走路都一蹦一跳的。想了想还是去了她家喝了点水好了。她奶奶在看天气预报,又把台转到革命题材的沪剧上。我问了声好,她奶奶说吃橘柑,吃香蕉,不要客气……玥笑着说我们饭吃得很抱,又用普通话对我说要是我奶奶知道我们晚上吃鱼片配干饭,她肯定会说“家里的干饭不好吗”。 果然她奶奶知道我们在外面吃了什么后,唠了一句“家里不是有干饭吗?“ ——我们都笑了出来。

过了会儿,去医院拿忘带的手机的她爸妈也回来了。她老爸不知怎么的今天笑嘻嘻的,我就面带微笑地看玥父女俩上演斗嘴抬杠戏。

今天没怎么做题,就和玥一起做了四小题申论。发现这玩意很难写,关键词不能照抄,还要有所提升抽象到某个层面,才能覆盖到所有得分点。 玥估计自己能得10分,还真的得了10分——很开心地给自己安了个“半仙”的名号。

回家前稍微抱了抱她,玥套上深红色摇粒绒外套,一蹦一跳地准备我一起下楼看我发动摩托车。在客厅里玥的老爸还在看电视,看到我们又笑嘻嘻的,玥高兴地夸耀说“我终于有超过的地方了!就是申论” 我有些不好意思,没听清楚她爸妈找补的地方。

到家时,老妈和老爸仍然是安安静静在被窝里,两个人各玩一个手机。哎!

(睡前)

我:我赶紧写日记,今天记仇太多了。

玥:我也记住了!你说我不漂亮,还说我小,还说我啥都没有,还说我毫无羞耻。 (注:之前开玩笑时提到过“虽然胸有点小,但也可以接受”)

我:????我好冤,你不要断章取义,文过饰非,混淆视听,扩大逻辑范围。(赶紧发了个红包)

我:(发现红包没收) 还是说要用糍粑之类的黏住嘴?

玥:不要,结婚后再上缴小金库吧。

玥她说我大部分地方很好,希望我不要那么患得患失,自信一点。能在小朋友出来时成为一个企鹅爸爸 (指那部纪录片里的帝企鹅父亲能遮风挡雨庇护孩子的形象)

2022年3月4日

(周五)

花了一早上在修复好的Y软件上录入今年的业务数据的手工处理部分,还好只做了两个月。

今天气温又比昨天高了三度,我甚至在考虑穿长袖T恤。天色灰蒙蒙的,稍湿润而略带燥热,让我回想起清明前后的回潮天气。

早上同事用玻璃盅煮冰糖红枣银耳汤,聊着女职工的卫生费福利、三八节的义诊活动等话题,还提到今天是“龙抬头”(二月初二)——要过“头牙”给一年的开工打劲。方大姐自嘲道,当时我进单位的时候是最年轻的,现在是最老的了,岁月不饶人啊。

妇女节那天好歹有放半天假,希望玥能好好休息。

中午和玥一起等公交,她模仿她奶奶说的俗语(有一些是我听过的,像“读书艰苦,做田辛劳,挑粪嫌臭……”),霎是有趣。

今晚也看到了炽红的落日,但被云层遮掩住了。

夜里:小姨来访,老妈向她安利《人世间》,只是需要VIP才能观看第三集之后的。准备后面用旧手机下载好了给她。

家人闲聊时,我说我感觉自己很容易满足。老妈说:容易满足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