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时,干过一点纪录片和游戏的汉化,不多,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做汉化是个听起来很有成就感的事情,而实际上并不是那么轻松有趣,还有一些危险。
我最后一次参与汉化,是在大四(2016年),距离我第一次翻译NHK的纪录片已经近四个年头,虽然四年对于热心汉化的资深人士根本不算什么。这个尾巴结得也不大好,《樱之诗》最后并未如期完坑,汉化组交流群竟然还解散了。
这些事情的确在意料之中——汉化从来就不是个能靠热情持续驱动的事情,还需要耐心,一点vanity或fulfillment,以及足够的精力、资源投入。
个人是靠课余时间,偶尔翻译国外的科技文章到煎蛋上赚一点稿费,以及无偿地翻译几次老动画电影,纪录片。汉化组这种东西,虽然是说是靠爱来驱动的,实际往往需要注意很多红线。比如,很多人不知道,把汉化补丁/字幕 和原版文件合并捆绑起来放流,本质上是违反著作权法的;但是单独放出补丁,却不会有太大法律问题。
关于汉化组的介绍文章,网络上也有不少。就不多说了。要有一个主催,或者说进度管理者。然后分配任务:电影字幕的话就是听轴-打轴-初翻-校对-特效制作-压制-发布。 游戏汉化的话就是分为程序、初翻、校对、修图、测试这几个工种。 电影字幕的效率比较高,因为需要抢发布时间,每个环节的互动很紧密。而游戏汉化这种动不动就两三年出成果的……整个群看起来就懒懒散散。
为了保证质量,汉化人员入群时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水平,不行的甚至得返工。热情消退,成员因工作/学业而无法继续参与汉化,是很多汉化项目不了了之的原因。不过江山代有才人出,汉化组的血液生生不息。近几年还出现了一些进度协作软件,汉化这件事慢慢朝着标准化迈进。
在2019年说汉化组,和2009年说汉化组,已经有点不一样了,但有一件事是一直没变的:汉化组一直游走在法律和监管的边缘。
有的汉化组也在积极寻求与官方的合作,让翻译成果获得官方的授权认可,成为正式版本;也有一些号称汉化组但实际上是用百度翻译+粗糙脑补来对付工作——的家伙做着定向收费汉化的事情,不仅触犯版权、还可能和民间集资扯上关系——尤其是被汉化作品本身还比较敏感的话,更容易惹麻烦。
汉化组的工作本身是很危险的,尤其是第一个环节和最后一个环节:资源的获取和发布。 不少汉化组资源成员在国外因“在因特网上传播版权资源”被捕。有的人赞美他们,有的人鄙夷他们,他们是传火者,是盗薪者。不少汉化组成员的心情也是矛盾的:一方面既希望能够推进作品知名度,从而促进正版销售,一方面又担忧自己的行为实际上是纵容盗版流通。
大部分汉化组都小心翼翼地不触犯红线。语言、文化差异的鸿沟在他们的工作下不断被弥补。毫无疑问,汉化组在二十一世纪,是非常重要的跨地域文化传播的推进者,没有他们,我们就无法领略精彩的国外影视、文学、电子游戏。
不只是汉化组,实际上,很多网友现实生活中的本行与他们在网上的工作毫无关系。比如,爆款网文写手可能只是你平常住的那栋楼的物业保安,可能是格子间里的白领,或者是高等学府的大学教授,有的是法律界大佬,有的是UCCU研究生,有的在日本,澳大利亚,上海,广州,齐齐哈尔,成都……他们年龄、职业各不相同,但都因为同一个兴趣而投身其中,通过互联网而形成一个兴趣组织。
我大二时发现某著名话题游戏里负责背景建模和图形渲染的staff,是同一个大学里化院的学长(于是跑到他宿舍去要了纪念明信片)——他的CG制作水平实际上极其优秀。而另一个游戏制作团体中,从主催到剧本、程序、CG美术、网站宣传、实体版制作一手包办的“大佬”,是一个在广东某高校读统计学的大三本科生。
一些国内的作品,在越来越大的志愿者版主下,也有了英化、日化、德化版本。中国的武侠网文听说已经让德国人疯狂痴迷了:全世界的爱好者都在热情的驱动下构筑心中的乐园。
我认识的汉化组成员,有的现在仍然在发光发热,有的销声匿迹很久了,或许他们因成家立业而无暇照顾这边的事情。虽然有一天我认识的人都不再参与其中,但我仍然觉得能认识他们是很棒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