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我家有一个习惯是跑去市区内的石室岩寺烧香。这也是很多本地人沿袭的习俗。

比较虔诚的香客会在凌晨去烧“头香”，听说头香售价不菲。而大多数人选择在晚饭过后，沿着护城渠走上来，通往石室岩寺的石板路应该算庙会的一部分。

可惜走这段石板路并不愉快，除了熙熙攘攘的大妈，沿路全是乞丐——有露出触目惊心的脓疮残肢，抱着怀里一动不动的老头子一边高声呻吟着摇晃掏钱小碗的老太，也有失去双腿，跪在路上，借着无线麦克风流利地唱梵文版《药师佛心咒》的络腮胡大叔，在长长的病情陈述书末尾贴了一张微信收款码不断向行人磕头的阿姨。有几个——每年的这一天都会聚集在路边——从我有记忆以来从未变过。有的却可能是新加进来的。

怎么说，看到他们今年有再来，某种程度上也挺欣慰……。 虽然里面应该会有几个是真的身患重病、家庭困难吧……谁也料不定命运呢。有的路人也会往对方的碗里放一点钱。

一小段山路后，到达寺前广场，就可以听见喇叭中高声用莆仙方言和普通话喊着“莫回头”，开始以为是突如其来的佛法棒喝，后来知道是莫逆人群而行以免踩踏，维持秩序的警察分发每人三支免费香。

现场的僧人披着鼠灰色的绒大衣，看起来等级很高的样子。为了应对火灾，连巨大的消防应急车都开上山来了。

大妈们身穿红衣，高举着三支香（人群拥挤，香火容易烧到人）神情虔诚地在每个神像前再三跪拜，祈求着人间的愿望，而后把香插入长条状的香炉中。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息，really 人间“烟火”。

可惜的是迅速有安保人员把香烛拔掉、在水缸中熄灭。

牛逼的是，现在有配备了电子LED屏的转经筒，能够显示捐资署名的香客名字，并且利用电子技术自动为香客积攒功德。每一个点亮的小佛位都代表一名香客的认捐。活像今年正月十五发售的某闽台风情的恐怖电子游戏。

往年有土豪点燃起一人抱的巨大镀金香柱；近年来似乎严刹奢靡之风，不准过度祭拜。只是庙殿中的千手观音居然举着两支长戟，而且面色严肃。本地的宗教也比较特别，一锅乱炖的混合神教（三一教），太上老君、妈祖、观音、玉皇大帝、释迦摩尼都可以供在一处参拜。

反正多多益善，不管神佛罗刹、心诚则灵。

许愿布和许愿锁也是有的，当然最终的结局是被从树上拆除下来，扔进山沟中。

沿路小摊贩贩卖的是鲜榨甘蔗汁、冰糖葫芦、酥油蛋卷、棉花糖、山东烧饼、还有不能吃的杉枝。其实这些东西和日本那里的祭会的章鱼小丸子、苹果糖、炒面差不多；就是整体风格比较土。多神混合宗教和神道也有点共通之处。今年好像是福建省的文化宣传年，若是好好修正一番，或许还能成为旅游资源。

顺便一提，在上山途中夜空晴朗，可以分辨天狼星、火星、猎户座的七颗主星，五车二，南河一，这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是难得的现象。但下山时，整篇天空都被烟云覆盖，除了金黄饺子一般的上弦月找不到别的天体了。